记者 李春炜
2月2日,春运大幕正式拉开,石家庄电力机务段检修车间里比平日更忙。数控机床的轰鸣声持续不断,轮对在刀下缓缓旋转,卷曲的铁屑带着飞溅的火花散落。51岁的轮镟组工长田云亭,正和工友一起,为一台机车的轮对进行镟修。
镟轮,俗称给火车“修脚”。车轮在钢轨上跑久了,会像人的脚底板一样,磨出伤损和剥离,不修平就会影响行车安全。而从22岁成为一名列车的“修脚师”以来,田云亭已经为上万个车轮修过脚。今年,也是他坚守的第30 个春运,每一次列车的平安出发,都离不开他和团队在毫厘之间的较真。
毫厘之争:给机车 “修脚除茧” 的精细活
“列车的车轮就像人的脚,跑久了会起‘茧’、生‘伤’,我们的活儿就是精准‘修脚’,让每只‘脚’都平整光滑。”田云亭说话时,手上还在清理刚才作业留下的铁屑。他口中的 “茧”,是动车运行 20-25 万公里后,车轮与轨道长期摩擦产生的细微刻痕和凹陷,这些看似不起眼的磨损,却直接关系到机车的运行平稳性和旅客安全。

田云亭在清理镟下来的铁屑。王嵩/摄
给火车轮 “修脚”,是个精细活,差之毫厘,影响的就是整列车的平稳和安全。“修脚” 前,田云亭要先给轮对做 “全面体检”:用深度尺、外径千分尺等数十种工具,测量轮径、轮缘厚度、圆周磨耗等数据,综合走行公里数和运行状态,确定 “茧” 的大小和 “伤” 的深浅,就像医生诊断病情般严谨。
“同一车轴上的两个‘脚趾头’,直径差不能超过1毫米。每一刀下去多深,也得算准。多削1毫米,轮对寿命就减上千公里。” 田云亭一边用专用工具清理铁屑,一边介绍,“修脚” 不仅要除 “伤”,还要惜 “脚”,这是火车 “修脚工” 的核心准则。
从牵车对位、顶车夹轮固定,到参数设置、分刀镟修,再到最终的踏面校验,一台机车的 6-8 条轮对 “修脚”,要经过十余道工序。田云亭和同事们分工协作,在深2米的地坑内,紧盯轮对转动,通过听异响、看铁屑形态,判断 “修脚” 效果。
科技赋能:从 “苦干” 到 “巧干” 的时代变迁
火车 “修脚工” 的作业场,是个特殊的 “战场”。回忆早年工作场景,田云亭感慨万千:“以前的‘修脚台’是深 2 米、面积不足 3 平方米的深坑,冬季寒风刺骨,夏季酷热如蒸笼,一台机车‘修脚’下来要两天,浑身还沾满粉尘,耳朵里全是机器噪音。” 那时没有数控设备,全靠手工操作,精度全凭手感,一年最多能修 200 台机车。
科技的进步,让 “修脚” 工作实现了从 “苦干” 到 “巧干” 的蜕变。2011 年,数控镟修机床投入使用,经多次升级,“修脚” 精度达到 0.1 毫米,轮对踏面光洁度提升至 12μm,年检修量也飙升到三百多台;2025 年 10 月,车间加装了玻璃密封和空调系统,除尘设备同步升级,地坑周围铺上了瓷砖,作业环境大幅改善。“虽然还得钻地坑、听噪音,但比以前舒服太多了。” 田云亭笑着说。

田云亭与工友操作数控镟修机床。陈希/摄
即便有了智能设备加持,“修脚师” 的经验依然不可或缺。“机器能控精度,我们能辨隐患。” 田云亭解释,铁屑颜色异常、机器发出特殊异响,这些都是轮对有 “暗伤” 的信号,只有靠多年积累的经验才能及时发现。面对韶山四型货运机车、和谐系列客运机车、“绿蛤蟆” 动集车等不同 “脚型” 的机车,他总能精准调整参数;去年借用兄弟单位的陌生机床作业时,他提前查阅说明书、虚心请教,最终圆满完成任务,用行动证明 “老修脚工” 也能玩转新设备。
两代坚守:在铁路线为旅客的团圆之路保驾护航
“春运就是‘修脚工’最忙的诊疗期,列车高密度运行,‘脚伤’高发,我们多抢一分钟,旅客就多一分平安。” 田云亭说。春运启幕以来,加开的列车多了,车轮的损耗也大,检修量几乎是平时的两三倍。田云亭带着班组13个人轮流倒班,机床几乎不停,确保每台列车的 “双脚” 都能健康上线。
作为班组里的 “老修脚工”,田云亭总把返乡机会让给外地同事,近四五年春节,他都坚守在 “修脚台” 上,夜班常干到年初一凌晨。“家人早就习惯了,知道我在给机车‘修脚’护平安,虽然不能团圆,但都支持我。” 他说,火车 “修脚工” 的责任,就是让万千家庭能顺利团圆,“看到列车满载旅客平安出发,就觉得所有辛苦都值了”。

“火车‘脚’健康,旅客路平安,这就是我们‘修脚工’最大的心愿。陈希/摄
让他感到欣慰的是,儿子也选择了铁路,成了一名火车司机。春运期间,父子俩各自坚守岗位,“有时候想想,他开的那趟车,轮子可能就是我修的,每次他发平安信息,我都特别骄傲。”田云亭说着,脸上露出笑容。两代人,一个修车轮,一个开火车,都在为同一趟旅程护航。
田云亭说,火车 “修脚工” 是个小众工种,却关乎铁路安全的 “最后一公里”。当一列列满载团圆期盼的列车驶离车站,田云亭知道,自己和同事们在毫厘之间的较真,在狭小地坑中的坚守,都是春运路上最美的风景。“火车‘脚’健康,旅客路平安,这就是我们‘修脚工’最大的心愿。” 田云亭的话语朴实无华,却道出了这个特殊工种最动人的初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