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长城网·冀云客户端记者 许艳艳 冯硕 戴璐繁
“我是李葆华,各位先生是来找我父亲的吗?”
6月25日下午3点,北京李大钊故居的小院里,随着演员的一句轻声问候,沉浸式导览剧《守常先生》如期开演。五十多位观众静静围拢,目光落在那群身着旧时衣衫的剧社演员身上。
这是一座倒座三合院——院子大门朝北开,没有南房,不成四合院规格。进院要先下台阶,院子地面低于胡同路面,民间俗称“三级跳坑”,下雨天极易积水。就是这处略显寒酸的院落,1920年春至1924年1月,李大钊及家人生活于此,这是他在北京与家人共同生活时间最长的一处居所。
“除正房是起脊建筑外,厢房和耳房都是平顶的。这种造价低廉的院子,居住者多是平民或者穷人。”北京市西城区文物保护管理中心博物馆发展科副科长张岩介绍,“那时候,李大钊任北大图书馆主任,月薪120块银元,后来还兼任其他四所大学的教授,再加上稿费,最多时每月收入能达到近300块银元。那时400块银元就能买一处四合院,他却一直租住在这里。”
李大钊本可过上衣食无忧的生活,可他却常常入不敷出。这是为什么呢?
张岩告诉记者,1920年10月,北京的共产党早期组织在北京大学图书馆李大钊办公室正式成立,取名“共产党小组”,李大钊为小组负责人。他当场宣布每月从个人薪俸中捐出80块大洋,作为开展各项活动的基础经费。在已知的早期共产主义者里,他是每月资助革命最多的人。
展厅里,一张担保条图片静静陈列——1919年,李大钊为哲学系学生刘仁静缓交学宿费,亲手写下担保。那个叫刘仁静的年轻人,后来成为中共一大最年轻的代表。一旁的电视屏幕上,播放着学生们的回忆:“先生每天上下班从不坐车,中午不回家,就带一张大饼,或两个馒头、窝头,配点小菜,就着白开水,便是一餐。”
《守常先生》的一个桥段,女儿李星华拿着一副手作的军旗棋盘,把辫子放到嘴巴上当胡子,模仿爸爸的样子说道:“这套军旗在外面买也花不了多少钱,在小事上节省,余下的钱可以做更多更大的事。”
每月发薪水时,李大钊领到的常常是一堆欠条,拿不到几个现钱。北大校长蔡元培听说后,特意嘱咐会计室发薪水时,把李大钊薪水先扣下一部分,直接交给李夫人,以保障他的家庭日常开销。

沉浸式导览剧《守常先生》现场。长城网·冀云客户端记者 冯硕 摄
剧的尾声,最动人心。北洋政府的军警呼啸而至,威胁要抓人。李大钊站上北房门前,面对台下屏息凝神的观众,目光如炬,声音激越,仿佛不是在演戏,而是用尽生命最后的力气,把信仰一字一字刻进每个人的心里。然后,他带头唱起《国际歌》。歌声骤然响起,参观者们一边跟着唱,一边举起手机录像,想留住这穿越时空的激情。
张岩告诉记者,这一段,是剧本的演绎,当年的真实,远没有这样酣畅淋漓。“当年,唱《国际歌》是要压低声音的。”张岩边说,边引导记者步入西厢房,这里陈列着一架旧风琴,“李大钊经常把子女召集到房间,一边弹琴,一边教他们唱《国际歌》等歌曲,并讲解歌词的含义。”
李大钊长女李星华在回忆录中曾这样写道:那时候,唱《国际歌》,只能压低声音,偷偷地唱,常常是趁着下雨天低声唱。
“琴声还有一种更隐秘的用途。”张岩继续说道,“在召开秘密会议时,李大钊会弹起风琴,用琴声遮掩谈话的内容。特别是刮风下雨的时候,雨声、风声和琴声交织在一起,一个个关乎革命进程的重要会议就这样秘密而顺利地召开。”
导览剧结束,小院里的来访者久久不愿散去。有人低声哼唱着刚才的旋律,有人站在那架旧风琴前凝神良久。
当年的雨声、琴声,守护着革命的火种;今天的歌声、掌声,传递着信仰的回响。曲终人散,文华胡同归于宁静,但《国际歌》的旋律已在每个参观者的心中扎下根来——它将继续传唱,在更辽阔的天地间,在更漫长的岁月里。